咽喉处敏感又脆弱,握紧的时候像是抓着一根草茎。我猛然醒悟——
啊,这就是幸福了吧?

明明是个话唠的我却社恐(喻黄(耐不住寂寞来冒个泡

#大家都是大学生了#
#努力治愈的小甜饼#
#OOC预警!!#

是个有心理阴影的天天,然后被喻拯救(?)的故事,不知道算不算是OOC……


“这个月的cpsp会持续三天,你如果有空的话就来一下吧,毕竟你的粉丝们都在哭着求你的签绘和真人呢^_^”
黄少天咬着吸管,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聊天窗口,指节分明的双手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下一段话,想也没想就小指猛击了一下回车键,“啪嗒”一声就把刚打完的文字发了出去。
“好啊好啊!刚好入社这么久我还没见过社长和其他社员呢!去见识一下也不错的!再说了可能还有小迷妹缠着我叫太太呢,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啊不对!!不是这个!!!我不想去面基!!!
脑内飞快闪过一大段文字,黄少天烦躁地揉了揉有些自然卷的头发,又俯下身子手速爆表地撤回了那条消息,叹出一口气的同时欲盖弥彰地补上了一句话。
“不过还是算了哈哈哈哈!保持神秘感粉丝们才会对我更加有兴趣啊毕竟我这么帅的人也不怕见光死啊!”
——这下子没问题了吧,应该不用去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心来靠回柔软的椅背上,继续看着手边选修专业的书。
但是很快那个窗口又弹出来了,伴随着的是一个熟悉的笑脸。
“没有用的哦,我已经截屏跟大家说完了,时间也给你安排好了,你到时候就在开场前半个小时来帮下忙就好了。期待你的真人^_^”
——啊啊啊!!不要啊!
黄少天从瞥见这段话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心里尖叫。
他倒不是怕自己见光死,也不是故作高冷,硬要说的话他还真没有什么不能去的理由。
但是就怕,就怕——

黄少天现在是G市一所还不错的大学的大二生,平时学习之余没事就喜欢画点什么东西摸摸鱼。他目前在一款社交软件上以网名“夜雨声烦”连载着一篇漫画——关于一个叫流木的小剑士在异世界中修炼的故事——由于画风能可爱能热血能甜能虐,不知不觉收获了一大堆小粉丝,每天留言“太太我爱你太太我喜欢你”,黄少天每天都要哭笑不得地一一回复“我是男的”,最终再次得到满屏幕的“爱您比心”。
后来他收到邀请加入了一个网络上的社团,“蓝雨”,是一个名叫“荣耀”的社团在G市的分部。“荣耀”这个社团的大名他当然有所耳闻,只是从没想过自己竟能被邀请加入。
他每天没事就在蓝雨的QQ群上跟其他成员闲聊,大段大段地刷屏,然后在自己的电脑前放肆地大笑。
这样活着很轻松。黄少天是这么觉得的,即使那些成员有可能只是装着样子和他和平相处,私底下咒骂他聒噪烦人,但最起码表面上很友好,而且他不知道。
真的很轻松啊。自高一发生那样的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生活了。像沾了露水的风吹过G市被烈日晒得一股焦味的柏油马路,吹过钢筋水泥建成的高楼大厦,吹过引擎滚烫半身冰冷的私家车,最后吹去簌簌舞动的小树林,波澜迭起的湖面,直直升上天空,在一朵云下散成几千几万缕的丝线消失不见。
所以他才不想去见他们的真人,不想去了解更多关于他们的东西,因为害怕自己会发现什么,然后不得不打破眼前的一切。

——话是这么说……结果还是来了。毕竟不能毁约……
黄少天穿着件带了兜帽的暖黄色短袖上衣,鬼鬼祟祟地徘徊在会场的外围。
——好啦我承认自己心里是抱有一丝侥幸啦!但是但是但是!想归想真的过来了到了现场了还是会怕的啊!怎么办怎么办面基诶!又帅又万能的剑圣大大还是第一次面基诶!哎呀这又紧张又激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驼着背在原地转了几圈,终于在心中下定决心,咬咬牙走了出去,只是把搭在头上的兜帽又扯下来了些许。

“看地图好像是这一块……好大啊我去……”
黄少天迟疑地靠近了些,在摊位的不远处看了一会,开始自我心理安慰。
——只是去见下其他的社员们,打个招呼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这么想着,又走上去几步,却在快接近时脚步强行右转,就这么拐了过去。
——不行不行!还是好怕啊!
黄少天大喘着气走开后,又假装是其他摊位的摊主在四周转了一圈,再次故作淡定地转到了蓝雨的摊位前。
——好的,这次就这么进去吧!
结果没走几步又是一转。
——救命啊我做不到啊!这个摊位对我来说就是黑客帝国的那个连接器,感觉下一秒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啊!
每次拐开后,那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立刻就会消失,像是背后巨大的登山包被取下来了一样。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在惧怕着什么,所以总是以为没关系地走上去,脚步又被心里的小人叫停。
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如此犹豫,但就是无法再迈出一步了。

第三次拐了回来的黄少天再次停在了蓝雨摊位的不远处,心里进行着你来我往的小斗争。每次那个头顶“去看看嘛”文字泡的小人占上风的下一刻,另一个“去干嘛哦”的小人就一个高踢腿把对方踢到地上了。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小步小步地挪动,就在他忍不住又要向右转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靠在摊位前的桌子上,微笑着看着他,手里还转着一支笔,给人一种他做什么事都会很游刃有余的样子。
那个人见他终于看了过来,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些许。
“烦烦,不坐下歇会吗?”
语气十分诚恳,黄少天压根没听出来这个人已经看着他尴尬地绕着这块地方转三圈了。
对方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黄少天也真是不好拒绝。再说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高冷的人,对方即使从未见过,大概也是蓝雨的人,没道理要再路过一次吧……
“啊……好的!”
仍然不知对方城府的黄少天立刻就答应了,然后乖乖地跑过去,绕进了摊位后面,也没问问那人是怎么猜到自己身份的。
刚一进去,他就直接呆住了。
——好多……不是,好少人啊!
本以为荣耀这么大的一个社团,作为G市分部的蓝雨也不会有多小,只是黄少天没想到才只有这么几个人。
一个看着挺温文尔雅的坐在摊位前一脸苦笑地写些什么,旁边半蹲着一个嘴角翘起得意洋洋的,一边关注着对方笔下的东西,一边凑近一个在后方站着、眼角下垂看起来十分没精神的人说着什么,令那人忍不住又叹出一口气。旁边一个是中学生年纪的男孩子,活力十足地跑来跑去,见黄少天走了过来,马上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啊啊你是夜雨声烦大大嘛?社长说就差你没来了!我是你的粉丝啊我超喜欢流木的!顺带一提我是流云!”
流云……黄少天想了想。好像是那个画水粉特别好看的社员,在群聊时也特别活跃,经常和黄少天聊这聊那,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小的孩子。
他其实也挺喜欢流云的,一开始看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跟自己很有缘,平时聊天时也很开心,见到本人时这种喜爱就被流云可爱又阳光的性格带到了更高一层。
——哎呦流云原来是这么小的孩子吗?看起来初高中吧,跟平时在群里聊天时的印象差不多很阳光啊!他还很崇拜我呢!真可爱啊小孩子!是我的小迷弟哦!好乖啊像只小动物一样!
但这些话都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黄少天只好咽了下口水,在流云的视角中淡淡地“嗯”了一句。
“夜雨大大我带你去你的座位啊!”
流云却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拉着黄少天的胳膊把他带去摊位的一处,走路时还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郑轩宋晓景煕哥!夜雨大大来啦!”
闻言,方才黄少天看着的那几个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他,坐着写东西的那个还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他也跟着回礼般点了点头。
流云把黄少天带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挥手朝那边大声招呼,那几个人也都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走了过来,把黄少天围在了中间。
“夜雨大大!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的名字是卢瀚文!”
流云双手握拳,活力十足地自我介绍道。
“郑轩哥你们也来啊!”
“啊为什么第二个就是我,压力山大……”
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人举起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个,我是枪林弹雨,真名就是郑轩……哈……”
——枪林弹雨?哦好像是那个画手兼主催!他好像真的没什么精神啊,还打了个哈欠?没睡好吗这么累吗?难道是因为前几天催我本子的稿子吗?有点愧疚啊有没有有没有。
黄少天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我是灵魂语者,徐景煕,你好。”
那个看起来最和善的人笑着看向黄少天。
——灵魂语者是那个文手兼文编啊!我超喜欢他写的吸血鬼和猎人的那个故事的!那个吸血鬼简直不要再帅啊!而且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呀!
黄少天又想道。
“啊,夜雨大大,我是涛落沙明,本名是宋晓,很高兴见到你。”
剩下的那个也开了口,友好地摇了摇手,一语罢又想起些什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对了,还有一个家伙,叫八音符,真名是李远,现在在那里跟小蓝清点今天场贩的本子和周边。喏就是那个,他旁边的是蓝桥春雪,真名许博远。”
宋晓半侧着身,用拇指比了下大概的位置,黄少天看过去,那边被叫到名字的两人都朝他挥了挥手打了招呼,特别是那个叫许博远的看样子激动得要跳起来。
——这个人!是那个写黑社会和赌场的!噫!八音符……好像是画那个很棒的关于精灵的绘本的!还有这个小蓝,是那个小助理吗?我记得他帮我改过图,也是个好人啊!
黄少天又没忍住在心中夸奖道。
“小许是烦烦的头号粉丝,不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也是少见呢。”
之前那个靠在一边认出黄少天的人此时也走了过来,依然是称呼他为“烦烦”。
——在群里看到的蓝雨的主要人员好像就是这些了……那么剩下的………这个人就是社长索克萨尔吗?!
那人说完这话,又转头去问宋晓。
“对了,你们刚才在那边是在干什么?”
“之前我们在群上不是说了最后到的有惩罚嘛,当时老徐是最后到的,小卢就让他写一篇蓝雨的大家在游戏中的故事。只是没想到,夜雨大大才是最后的……”
宋晓说完,偷偷地瞄了黄少天一眼。
——这是要惩罚我了吗?诶?
黄少天愣住了。
“好啊!夜雨大大再画个流木的故事吧!啊不,要不把景煕哥的那个蓝雨的故事画了吧?”
听到这话,卢瀚文一下子又激动起来,缠着黄少天就开始叫嚷。
“不,我……”
黄少天有些尴尬地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那种压迫感一下子又从脚底升了起来,直逼至天灵盖,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插进了体内,又像是一道闪电刹那间贯穿了躯体,遗留下无尽的萧瑟蔓延开来。
他不讨厌卢瀚文,甚至可以说是喜爱,没有谁能真正对着一张小孩子灿烂的笑脸说出“讨厌”这个词的吧?但他在卢瀚文凑过来的时候,还有蓝雨的其他人跟他说话并期待他的回答的时候,他却只是“寂静”地聆听,一言不发。
在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一定得说点什么,要表现出友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讨厌他们,但他就好像从未开口说过话一样,所有的文字在脑海中晕染成一片水渍,什么也没能留下,无法转化成任何的音节。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真的好恐怖啊,一旦开口就会被挑出各种问题,像整个人暴露在闪光灯下,猎人的目镜中,飒飒的寒风刮过耳边,感觉身上平白多了无数道伤口,疼得心尖一颤。
他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但就是会忍不住想,这些人是不是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他开口,傻傻不自知地以为跟大家混得很熟了,彼此已经是家人了的时候,再狠狠地嘲笑他,笑他自以为是,异想天开。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瀚文,别闹了,烦烦还是第一次跟我们私下见,你这样子会吓到人家的。”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那人轻轻地拍了拍卢瀚文的头,带着兄长般的温柔。
卢瀚文一脸疑惑地松开了手,不满地鼓起腮帮子碎碎念道。
“夜雨大大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喜欢我们呀……”
“小卢,别乱说话,要有礼貌。”
徐景煕也出声教育道,只是声音不大,听起来倒是没有了严厉的感觉。他拉了拉卢瀚文的袖子,又朝黄少天抱歉地笑笑。
——啊……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黄少天忍不住想道。
又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烦烦,瀚文他还是个小孩子,他的话你不要在意。”
社长看向他,眼神中有担忧又有令他莫名其妙地温柔。他俯下身子,靠在了旁边的桌沿上,和黄少天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忘了说了,我是蓝雨的社长索克萨尔,真名喻文州。”
他抬起眼看向黄少天,眼底又压下了满满的令人无从猜测的情绪。
“烦烦,你叫什么呢?”
“……黄少天。”
漫长的沉默过后,黄少天还是开了口。
“黄少是吗?夜雨大大我可以叫你黄少吗?!”
卢瀚文不愧是小孩子,这时候又突然开心了起来,不停地用各种音调喊着黄少天的名字跳来跳去。
但黄少天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周围的一切上。
眼前的喻文州,在他回答完自己的名字后就开始笑。一双丹凤眼眯起时,像是连眼角都盛满了笑意。
“那我可以叫你少天吗?”
这样的人,连声音也是如此的好听,像淙淙的山泉,接着天穹之上落下的金缕流进心里,竟有蜂蜜般醇厚的回味。
“嗯……”
看着那双闪出了自己身影的眼睛,黄少天答道。

因为无法和大家好好聊天心有愧疚的黄少天跑来跑去地帮忙,最后累瘫在椅子上,在心里哭天喊地地叫委屈,最后却只是表现为不停地揉腰。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在喻文州的指示下有条不紊地布置好了摊位。前脚刚坐下打算歇会,后脚大片的参观者就涌了进来。
其实他们这还算是好的,喻文州特意把摊位安排在了一个离入口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一是防止人潮拥挤引起事故,二来也是不怕无人问津,毕竟人气就摆在那里。
不知多少的游客挤了过来,黄少天紧张得头皮发麻,就看着喻文州他们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带着标准的笑容问“请问是要什么呢?”面对一些认识自己的粉丝想要签名的请求,有的就大大方方地签下,有的就回答说“现在还不是我的时间呢”,有的就先笑眯眯地签个名,然后用手半遮半掩地说“先给你签个吧,但是不要和其他人说哦”。
——好熟练的样子啊,他们一定经常来吧?这个笑容是怎么回事啊?!感觉都不像是什么文手画手了,已经有着大人的邪气了!噫!
黄少天打了个寒战。
他现在就缩在摊位的一头,没人的时候就放空自己发会儿呆,有人的时候就竭尽所能地帮忙,有下还撞倒了椅子,手忙脚乱地忙完一切后,对方也只是谅解地笑一声,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啊这个大姐姐你人真好啊!真的,你看你长的又漂亮身材又好,性格竟然也这么好!这个笑容简直笑进了我心里啊!谢谢大姐姐!
他坐得直直地挥手和大姐姐告别,直到对方的身影被人群吞没,才放下手趴到了桌子上。
是很好啊,大家都很好啊,但他自己是清楚的,他现在在这里就是一个没用的人。
黄少天侧着头趴着,看着另一边与这边截然相反的井井有条,沉思道。
自己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呢?啊,从那一次开始的吧……

社恐,社交恐惧的简称,是社交心理障碍的一种,表现为在社会交往中,对于只见过几次面,甚至是初次见面的人,会有不适或恐惧的情感反应,无法正常交谈。
没有人生来就社恐,黄少天也是。当他还是一个阳光开朗、天天跟陌生的叔叔阿姨唠嗑的黄少天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个大院的对门,从幼儿园起就是同班,每天放学互相架着肩膀打闹着一同回家。孩子时代的友谊是大人们无法理解的,他们把朋友看的比什么都重,甚至比家人还要亲近。当时黄少天就以为,以后也是这样了,这个人这么好,对他这么好,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以后也会这么持续下去的吧。
高一社团节的时候,黄少天在人群的推搡中被挤到了一个社团前。当时不像现在这样混迹网络的他还不了解眼前两个字的分量,只知道是个很厉害的社团,自己可以在里面画画,然后认识很多很厉害的人,大家可以一起玩。
后来回想起这一天,他苦笑着对人说,当时那两个字在社团的旗子上飞舞,无数碎成灰尘的光在它的上面散乱开来,映在眼中真的是熠熠生辉,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入社不仅要填写申请书介绍自己,还要准备一份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上交审核。黄少天为了那次审核,在家里不吃不喝地画了一个周末,回到学校后又在下午挤出晚饭时间接着画。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反反复复试了几遍,最后终于在死线的前两天画完了。
他担心上交前作品会丢,备份了十几份后,手抖着把U盘交给了朋友,沾床就睡。
晚自习前醒来时,他下意识地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发现文件夹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安慰自己有备份没关系的,总要信得过自家兄弟。恍恍惚惚地在教室里发了一晚上的呆,临下课前注意到朋友不在,根本没来晚自习。
他渐渐地有些害怕了,四处打听却没人清楚,最后在晚自习结束后跑回宿舍,第一个爬上床,然后呆坐着眼神放空,直到看到那个人回来,立刻跑进他的宿舍,急切地追问。
——我的画呢?你把我用来入社申请的画怎么了?
面对着情绪激动到即将崩溃,以至于嗓音变得尖锐无比的黄少天,那个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拿你的画去申请入社,通过了,以后我就是那个社团的成员了。”
——你在说什么?
黄少天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得到的是与第一次一样并且表达更为清晰的回答。
胸腔里盛着的那个玻璃器皿因为无法抵挡的重压破碎了,里面满溢的液体顿时动荡着挤进了大气中,鲜红的,好像有着生命似的。
——“你怎么会……!”
他冲上前去,扯着那个人的衣领,手抬了起来,却又因为满心的不可置信而停顿在半空中。
他怎么会……这样的呢?是不是有什么错了?
是不是错了什么?
——“黄少天,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那个人突然说道,直直地看着黄少天,咬牙切齿,眼中都是雪藏多年无法掩盖的憎恨,像无边的黑夜。
——“你总是这样像这样假装什么都不懂,所以就可以任意妄为地丢弃别人珍视的东西。”
——我真的是,恨死你了。
黄少天看见那个人这么对自己说道。
心中传出什么东西断开又砸到地上的啪嗒声,拳头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重重的,像陨石坠落地球,千疮百孔。
——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豹子似地大吼着扑了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往日的惺惺相惜全都不复存在,黄少天现在只想好好揍这个人一顿,打一架就可以。
最终还是黄少天被一把推开撞上柜子的巨大声响吵醒了其他的舍友,几个人飞快下床拉开了两人。
黄少天靠在床沿,被苦涩和怒火涨得通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那个人只是抹了把脸,又再次看向了黄少天,毫不畏惧地迎上视线。
——“记得有一次考试,是我第一次超过你,当时我很高兴啊,还跟你炫耀来着,说我终于超过你了。”
黄少天愣了一下,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开口说这个。
——“其实我是知道的,你那一个月父母吵架的厉害,没什么心思听课,只是没想到,你只是在那个周末没有玩手机就把全部落下的功课都补上了。”
他又说道。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要追上你有多困难。你从来都不知道的,想与你并肩的人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不止看着你的背影。”
诶?黄少天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好像被焰火灼烧过一样,又痛又痒,只能挤出些无意义的短音节。
——“我不相信努力抵不过天赋,不管之后会有多少考核,我都不会被刷掉的,你就看着吧。”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就一把将黄少天推出了宿舍,任由他的背撞上走廊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带上了门,剩下黄少天呆呆地支在原地。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他在后面追赶的身影?还是说,由于他已经认为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刻意忽略了吗?
他就蹲在地上,抱着头想着这些东西,直到宿管老师拎着手电筒走过来,才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中捂着额头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夜晚总是寂静的,静得好像胸腔中那个物件就在耳旁跳动似的。月影苍白得像是吸血鬼的獠牙。此时已至夜半,宿舍里的其他人都陷入深度睡眠去了,只剩黄少天一个人还靠着墙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自己投射在地上模糊的影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段时间后才放弃地甩甩头,突然伸出手敲了敲墙。
他刚才不知怎地想起了小时候,他家与那个人的家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小巷子里的墙多是用水泥糊的薄薄一层,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摔了一跤撞了什么东西隔壁都能听见,然后那个人就会跑到窗前,隔着阳台的护栏问他摔哪了疼不疼。
黄少天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吵架,虽然他长大后情况改善了不少,但当年的激烈程度仍会令他想起时满头大汗。他的父母都不怎么着家,回来后就会因为他的看护问题大吵大闹,有时甚至会摔东西。
每到这种时候,黄少天就会爬上自己的小床,敲敲床头那块的墙,没有回应就再敲几次,墙的那头总会传来相似的响声,传到心里就是无需言语的安慰,让眼角发涩到忍不住流出眼泪。
他现在已经了解到他的想法了,虽然还不是很理解,但好好表达出自己想法的话,那个人一定会……原谅他的吧?
——没有回应……再敲几次。
于是黄少天又用相似的手势敲了敲墙。曲起食指,第二个关节碰撞着背后的墙壁,力道不大不小,既不会吵醒到浅睡的人,也能够传到墙的另一头。
咚,咚咚,咚咚咚。
现有的响声都来自于黄少天,然而墙的那头毫无动静。
黄少天着急了,干脆转过身换了个姿势面对着墙,又咚咚咚敲了几下,然后将耳朵贴到墙上,闭起眼睛仔细地聆听。
仍然是一片静默,除了自己微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
——这样啊。
月光透过窗上逐渐剥落的贴纸落到室内,愈发明亮起来,张牙舞爪地在床前扭曲成一团焰火,将四周的阴影烧成碎片,碎得融入空气中无处可寻。
心里好像有一片月光的海,澄澈如昨日的晴空。然而火焰从一隅腾空而起,生生烧成了赤霞的颜色。那些月光便通通炸裂开来,散成了暗金色的幕布,整片海的存在迎来了剧终。
黄少天依旧闭着眼睛,敲墙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另一只手的手背盖在眼上,指缝间依稀可以看见沁出的水渍。
墙的两头还是当年的那两个人,敲击的方式也没有改变,但连接的导线早已不堪时光的摧残断裂开来,声音也无法传达到本应去的地方了。
再也不会有相似的敲击声从墙的那头传来了,“如今”这个词,毕竟与“当年”大相径庭啊。
——“你总是这样像这样假装什么都不懂,所以就可以任意妄为地丢弃别人珍视的东西。”
——我真的是,恨死你了。
黄少天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你说错了啊喂。
他的虎牙咬在下唇,仅是扬起下巴这一举动好像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略薄的皮肤之下还能隐约看见青紫色的血管。
——被抛弃的,明明就是我啊。

那个人那么那么好,与黄少天是最亲近的人了,最后却用这种方式与他决裂了。
于是他就想,自己可能真的很差劲吧,连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都会背叛自己,那就没有人可以信赖了吧。

趴在桌上的黄少天神情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趴久了手臂麻得不行,他也就直起腰又坐了起来,继续无聊地撑着脸看着坐在另一头忙碌的人。
“黄少!帮我画幅画好不好?”
卢瀚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清脆,吓得黄少天肩膀抖了抖。
他转头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卢瀚文拿着一张白纸递到他面前,激动地睁大了眼睛。
“我一直都超喜欢你的!这次好不容易见到大大一次,所以想趁机要张签绘!”
黄少天看着卢瀚文发亮的眼睛,好像在那其中看到了一颗一颗的星星,在墨色中熠熠生辉。
真的是小孩子呢,这么阳光。黄少天想。有点像几年前的自己。
“……好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下意识地出了声,话刚出口就愣住了,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只掩饰着惶恐,故作冷静地看向卢瀚文。
但卢瀚文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只自顾自地欢呼雀跃。
“呃……那要……画什么?”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开口问一下。
——不行总觉得那个“呃”听着好尴尬啊!我问就问为什么要有个“呃”啊!
“流木!我超喜欢流木的!他那个幻影无影剑嗖嗖嗖超级帅的!”
卢瀚文边说,还边学着漫画里流木的形象摆了几个姿势。但他还穿着无袖的运动上衣和宽大的短裤,手里也没有流木手里的光剑,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可以说一点也不像漫画里幻影无影剑出招时流木凌厉的样子,但也无法不让人说出“可爱”一次。
黄少天看着他故作正经地大喊“幻影无影剑”,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诶?黄少你刚才是笑了吗?我听见了!你笑了!”
耳朵很尖的卢瀚文听到这一声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跑到黄少天旁边,精力充沛地在他耳边不断重复说着“笑了笑了”。
黄少天本来还有点紧张,被他这么一闹只顾着摸脸试图回忆自己刚才那个自然而然的笑容了,倒也忘了在意卢瀚文抱住他左手臂的举动——本来他最怕的就是肢体接触。
他又揉了把脸,让自己平复下心情,然后从自己后面堆积成山的箱子里找出了一只马克笔——看样子也是用来下午的签售的——在卢瀚文递来的纸上涂画起来。
一条又一条的线段曲折、交叉、堆叠在一起,细的像是发丝,粗的又像是桌腿,千变万化逐渐组成肉眼可见的形态。先是因动作而飞起的马尾,翻飞的衣角,然后是冷芒收成一线的长剑,剑柄末端挂着的水蓝色流苏,最后是扬起的剑眉,点漆的眸子,高挺的鼻梁,虽因面临强敌而紧抿、却仍带着笑意的双唇。刚刚从笔下诞生的剑客挥着手里的光剑,笑得像是从未经历过生死一样。
黄少天从决定拿起画笔的那一刻起就让自己完全沉浸进去了,满脑子就只有怎样用线条搭建出流木的存在,因此也没注意到桌子的另一头还站着几个看着他画画的女生。
他落下最后一笔,有点小自豪地甩了甩手,打算在右上角签个名当水印,写到“烦”的最后一点时,那几个女生中的一个突然叫了一声:“请问是夜雨声烦大大吗?”
黄少天被吓了一跳,那个点被拉成了一条线。他没听见卢瀚文在一旁怨念的碎碎念,只是有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女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流木,是夜雨声烦的画风!真的是夜雨声烦大大!天啊大大来现场了!”
那些女生聚在一起讨论了几句,飞快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个本子,又转过头来凑到了黄少天面前,两眼放光。
“大大!可以要个签绘吗?!”
——被认出来了!啊我刚才忘了缩到角落里去了我这个笨蛋!怎么办啊我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一下子被认出来了的情况啊!怎么办怎么办?!
黄少天脑内刷过一大排弹幕,说到底还是没有作为画师来漫展现场的经验,他在出发之前只想到要面基很害怕,却没想到如果突然被粉丝认出的话要怎么应对。
“啊,不是……我是夜雨声烦,但是……”
他摆手想让她们冷静下来,但因为身份被本人证明,女生显得更加兴奋了,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有一个大胆一点的甚至因为想握手抓住了他的手。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覆盖在手背上,好像是层高温的薄膜套了上来,烫得他大脑直接当机,才组织好的语言都变成了徒然。
怎么办啊……好恐怖……
思绪刹那间猛坠入深渊,从底下升起的上升气流冷得令他上下牙床不停地打颤,他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暗,前进和后退压根没有分别。他怕了,但又无能为力。指甲深陷入掌心,不安渗透在每一道纹路中。
“我……”
“这里有这么多人啊。”
喻文州突然出现在身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另一头走来的。
“啊,蓝雨的社长……索大好!”
女生显然是蓝雨的忠实粉丝,一见到喻文州就立刻认了出来。
“嗯,大家好呀。”
喻文州看着那几个女生点了点头,也回了声问候。她们继见到夜雨声烦真人后又和索克萨尔打了招呼,这会儿还有点情不自禁地小自信。
“夜雨的签售在下午,现在还不是时间。”
他还是笑着,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平白在笑中添了点可以说是严厉的不满,让人感到他的话不容置疑。
“你们这样,他会很为难的。”
“是吗……对不起啦夜雨大大。”
女生从未见过喻文州这副模样,愣了下神,也是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乖乖地道了歉。
“不过下午居然有签售啊,摊宣上没写呢,是惊喜吗?太好了!夜雨大大我们下午再来找你啊!”
她们朝黄少天摆摆手,三两下跑开了。
黄少天终于长呼出一口气,目送那几个女生离开后,转头看向了那位救星,问。
“签售会?之前有说过这个吗?”
“没有。”
喻文州答道。
“我刚想到的。”
“诶?”
“不这样说她们是不会放弃这个和偶像见面的机会的,而且少天好不容易露脸一次,总要让粉丝们多看几眼嘛。”
“可是……”
黄少天有些为难地垂下头。他自然知道喻文州当时这么说是事态所需,但签售会这种要面对一大群粉丝的活动,他想想就有点怕。
“没事的,大家都在。”
喻文州却朝他眨眨眼,轻声安慰道。
“……我也在,我会帮你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黄少天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这个人也在,他会帮我的。
这么想就感觉闪电窜过四肢百骸般,整个人有了勇气和力量。这大概就是这个叫喻文州的人的魔力了吧。

一个早上很快就过去了,午饭时间黄少天刚开始纠结要不要跟其他人说一声出去买个三明治,就目瞪口呆地看见卢瀚文和郑轩已经拎着几个袋子在摊位不远处向他招手了。
“黄少,要鳕鱼堡还是鸡腿堡?”
郑轩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问他。
“鳕鱼堡……啊谢谢!”
黄少天接过郑轩递来的袋子,揭开汉堡包装纸的一角啃了起来。
吃完汉堡又小睡了一下,中午的休息时间就过了,黄少天一想到待会的签售心里就打起退堂鼓。
——签售会会来很多人的吧?如果全都像上午那几个女生那样热情的话……天啦噜我经受不起的啦!万一乱哄哄的那不是会挤来挤去嘛,我会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在中间吗?!还要合影吗?!等下——那不是危险得很吗?!
他这边还在脑内风暴,那边在喻文州的指挥下,许博远他们已经布置好了座位,在桌子上立起几个小牌子。
喻文州朝他招招手。
“少天,要不要过来坐一下?”
“嗯……好的。”
黄少天起身走过去的时候还能清楚地听见心里面那个小人的尖叫声。
权当试试水嘛……他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坐下后,喻文州大概跟他说了下流程,要签名或者签绘这种事他肯定是知道的,主要听的是更为详细的地方。
“合影的话,这个不强求的,我们大多数人都不太喜欢镜头,少天你喜欢的话倒是无妨。”
喻文州介绍的时候把一个笔记本放到他的面前,讲到重要的地方时还会附身伸手过来拿支笔在上面画个圈或者加条波浪线。黄少天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的手,毕竟是天天敲键盘的文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好看的不行。黄少天作为画手,一双手上全是茧子,摸起来都糙糙的,以前还手绘的时候,从指甲缝里到手肘上都是混成一坨的色彩,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还有就是,你只用出场十分钟,然后就可以休息了。”
——十分钟?是不是有点短啊?虽然我很高兴啦但十分钟这种不长不短分外微妙的时段是怎么回事啊?!
见他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喻文州又补充道。
“少天不是不习惯跟人群接触吗?所以时间越短越好,不是吗?”
啊,所以是为了他吗?黄少天想。明明让他在那里坐着的时间越长越有利的,那样就会有更多人来买东西了,但还是要这样做吗?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反而比一般的人还要少一些幸福亦或不满的情绪,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会被触动。
——明明只是一次的关心而已啊,黄少天你太没出息了一点吧?你是这么缺爱的孩子吗我可没看出来啊!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却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被关心确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自从离开那个人之后,他好像……很少有这种体验。
好像是冬天行走在海边,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温暖的海水没过脚踝。是那种不烫手、未冷却、又暖到了心里的温度,柔和得渗透心脏。
“好的,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向喻文州,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我会努力的。”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对这关心给出的回报了。
喻文州因为他突然坚定起来的眼神怔了一瞬,很快又醒过神来,朝他展开一个微笑。
“嗯,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话是这么说,看到一大群粉丝汹涌而来的时候黄少天还是没忍住钻到桌子底下骂了自己一声。
——傻子你这是给自己添堵啊!报答就报答干嘛非挑这种方法啊?!就不能等等吗?!你这是要以身相许啊?!
但也就是这么一想而已,该做的还是要做的,所以最后他还是爬了出来坐到了桌前,强装镇定地接过第一个粉丝手里的他的画集,在第一页签了个名,还在下面写了一句话。
一开始担心的混乱场面在喻文州的引导下并没有出现,反而井井有序得让黄少天恍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担心是妄想了。说是十分钟,但他也不可能好意思让排了那么久的粉丝们失望,最后还是一个一个认认真真地签。
在签绘的过程中,不断有粉丝手舞足蹈地试图表示出自己对他的喜爱。其中一个女生一脸严肃地跟他表示,她从最初只关心夜雨声烦的画到开始关心他的生活经历了怎样的一段过程,说她之前因为生活的压力想过放弃学业,但夜雨声烦笔下的流木那样乐观勇敢,那句“无谓的放弃就是无谓的,它不如垂死挣扎,甚至不如我手中的这把剑呢”看得她半夜趴在床上哭,告诉自己你还没死呢,总得用点力气反抗一下。于是她坚持了下来,直到现在,流木在她的心里已经不仅是漫画里的小剑客了,那是生活的光芒,而能够创造出这样一个角色的人,一定也是很温暖的吧,她想见一见。她接过黄少天签了名的那本初版漫画,在旁边哭得不成样子,说自己总算亲眼看见流木了,还好坚持到了现在。
黄少天看着女生哭得一颤一颤的肩膀愣了神,他没想到自己画出的东西竟然能给一个人的生命注入如此的勇气和希望。流木也是他的梦想,他自那以后一直幻想着能够成为这样的人,阳光又强大,像反射着光的剑一般耀眼瞩目,所以才会画出这样的故事。他希望自己能够勇敢一点,因此流木才会在狡黠以外还有永不放弃的信念——那都是他所渴望的。
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人的画也能有这种光芒,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人的理想也能够拥有触动人心的力量。
他本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接过下一个人手中的漫画,他突然感到眼角滚烫,温热的液体几乎要不堪重负砸落下来,最后还是用虎牙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憋住了这股冲动。
“谢谢……”
虎牙差一点就要划破唇角,他抬起头,朝那个满脸惊讶地女生笑了笑。
“你们能喜欢这样的我,真的很感谢。”

最终签售会持续了半个小时,黄少天大爆手速解决了最后的三本漫画后终于如愿以偿地跑到角落里甩着手瘫到了椅子上。
“黄少,感觉怎么样?”
徐景煕也结束了自己的那部分,走过来同他交谈道。
“感觉,粉丝们很热情。”
出于徐景煕的意料,黄少天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们其他的人其实都看出了黄少天的紧张,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关心方式,例如郑轩就是不去过问,放到他这里就是没事找事说几句话以示友好。他说这句话本来是没期望得到回答的,没想到黄少天看上去好像放松了很多,眉眼都舒展开了。
他也就是愣了一下,很快也接上了话。
“是啊,黄少应该是第一次签售吧?社长和我们为了黄少这次的签售提前做了很多功课呢,感觉不错吧?”
“提前?”
黄少天注意到这个字眼。
“是的呢,这场签售会我们计划很久了。”
徐景煕点点头,淡淡的笑容让黄少天感觉与这个人讲话会很舒服。
“黄少加入蓝雨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大家私底下也没见过,再加上黄少你……挺排斥面基这件事的,社长就猜到你应该不怎么擅长与人交往。所以社长就,嗯,下了个套,让黄少过来展子跟大家见见,再搞个小小的签售适应一下。我们都觉得直接这样来也不太好,但社长和我们都希望能够真正见你一面,特别是社长,他非常希望你能够克服哪怕只是一点的社交恐惧。”
说到这里,他又缩短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因为微笑而抿起的嘴唇上。
“社长不让说的,我小声一点。黄少你就自己记着吧,社长他真的很关心你呢。”
是吗?黄少天的脑子快被问号塞满了,只依稀觉得自己最后应该是点了点头。

在当天展子的最后时间,黄少天一边帮着其他人抬纸箱贡献一点力量,一边在脑中反复咀嚼着不久前徐景煕对他说的话。
原来自己一直被关心着啊。他只明白了这一点:喻文州很关心他。
被关心着的感觉真的挺好的,黄少天把自己高兴得忍不住翘起嘴角。
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明明私下里见都没见过,只凭借网上聊天的内容做出的推断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喻文州,喻文州。他在唇齿之间不断勾勒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只是在脑海中浮起,就会带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海水像绸布般将他包裹成一个茧,他躺在海底,耳边只剩鱼群游过,鱼鳍划开海水的声音。眼前满满的蓝色一大块一大块地铺陈开来,延伸至视线所不及之处,然后像画布上的色块那样一大片一大片地落在身上。暖流从他身侧喷涌而出,暖得仿佛春天在这海底降临。
有着这样一个名字的人,一定是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吧?
这么想着,他转头想偷偷瞄一眼喻文州,却见喻文州也心有灵犀般转过头来,视线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
四目相对之时,他看见喻文州朝他笑了笑。


大家厚!!我写完了!而且爆字数了!!
这篇想写的是彼此还未熟悉起来,然后友情也不算开始而恋人未满的喻黄!所以没有恋爱什么的!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天天的心动过程?
大学生自由恋爱真好啊!!(嚎哭
爱生活,爱喻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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